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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知意看着他的背影,忽然想起下午他说的话——“名义上是我媳妇,实际上……你住这屋,我住隔壁。”
可这屋里只有一道布帘,哪来的隔壁?
“这屋子就一间。”她说。
“我睡外面。吊床。”周叙白拉开门,傍晚的风灌进来,吹得桌上的书页哗啦作响。
门关上了。
沈知意抱着那件旧军装,在炉火边站了很久。
她终于开始换衣服。脱掉军大衣,解开湿透的布衫扣子时,手指还在抖——不是冷,是某种说不清的情绪。里衣也湿了,她犹豫了一下,没脱,直接把旧军装套在外面。
果然太大。她把湿衣服拧干,搭在炉边的椅子上,然后走到书桌前。
桌上那几本书,她小心地翻了翻——一本俄语词典,一本《航海气象学》,还有一本手抄的笔记,字迹刚劲有力,记录着每天的风向、风速、气压。她看不懂俄语,但能认出航海图上标注的经纬度和洋流箭头。
这个周叙白,和她想象中的“瘸腿渔民”完全不一样。
窗外天光完全暗了。沈知意点起煤油灯,昏黄的光晕开一小片温暖。她听见门外有窸窣的声响,透过门缝往外看——
周叙白真的在礁石上挂了张吊床。是用渔网和帆布改的,两头系在两块凸出的岩石上。他正躺在上面,一条腿垂下来,空荡的裤管在海风里轻轻晃动。
沈知意看着那个背影。在暮色里,在嶙峋的礁石中间,他像一座孤岛,固执地、沉默地立在那儿。
她忽然想起嫂子王秀兰尖锐的声音——“南海渔岛!顿顿有鱼吃!”
想起哥哥蹲在门槛上不敢看她的样子。
想起渡轮上那个女人说:“周叙白……是战斗英雄。”
想起下午在礁石滩,他拄着拐杖从高处下来,用拐杖头轻轻一挑,就把父亲的刨子从石缝里挑了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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